
幾個月前,我已經開始留意這部名為《嚇房》(Backrooms)的電影。然而,有更多年輕人早在四年前,就已經對這個在YouTube上發酵、後來成為現象級的都市傳說非常著迷。追隨了整整四年,終於等到了電影版的上映。
在觀影之前,我對YouTube上的「嚇房」影片一無所知,只知道當年年僅十六歲的Youtuber Kane Pixels,在自己的房間用Blender 3D繪圖軟體和簡單的剪輯工具,就創造了這個後室宇宙的短片。而這個人,正是這部《嚇房》電影版的導演Kane Parsons。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有這種思維去創造一個涉及陰謀論的恐怖世界,還嘗試利用空間去創造新的嚇人元素,難怪許多年輕人都視 Kane Parsons 為天才!
電影上映首日,即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三,我前往家附近平時人煙稀少的國賓影城,觀看晚上七時三十五分的場次。這天晚上戲院竟然異常熱鬧,而且大多是成群結隊的年輕人,結伴入場就是為了觀看《嚇房》這部電影。
電影在擁有163個座位的大影廳播放,目測有超過100人入場。然而在觀影過程中,全場觀眾整部戲都幾乎沒有反應。
我不知道這群觀眾覺得電影好不好看,但對我而言,這部戲絕對稱不上驚為天人,甚至可以說是一部一般的作品。
與近年其他A24的所謂新派恐怖片(例如《手靈》Talk To Me、《仲夏魘》Midsommar)一樣,《嚇房》也是以包裝概念、兜售噱頭的方式來吸引觀眾入場。這類電影與主流恐怖片不同,不靠血腥惡心或Jump Scare去嚇人,而是藉由看似日常卻令人不安的環境、故事情節與配樂,慢慢引導觀眾入局。但當你看完電影後,卻無法合理解釋劇情的發展,甚至需要自行腦補許多劇本漏洞,或者上網查閱資料,看製作團隊如何自圓其說。
故弄玄虛的《嚇房》這部片,讓人從最初的期待落入看完後的失望,最大原因在於在一小時四十五分鐘的片長之內,電影並未對後室中所發生的事做出任何解釋。這部電影只是一種呈現,至於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全憑觀眾發揮想像力。當然,在YouTube的系列短片中,曾解釋過A-sync機構的人口控制與無限空間計劃,也提過最初是如何打開通往後室空間的通道;後來因為打開了通道,引發全球性的空間不穩定,導致大量無辜市民意外掉進後室空間,就像這次電影版中的兩位主角一樣。
至於後室內的時空與空間變化為何會如此,電影中的A-sync研究員也沒有答案,只說了一句「對後室所知甚少」。這算什麼?難道要觀眾自己思考、自己寫劇本嗎?
這種不負責任的留白,只做呈現、「Show, but don’t tell」的手法其實非常傲慢。如果不解釋才顯得高深、才夠神祕,其實只是自欺欺人。電影將YouTube那種幾分鐘的「沉浸式壓抑」無限拉長。用幾分鐘跟著角色在黃色房間裡走來走去、聽著日光燈發出那種令人不耐煩的噪音,確實挺有氣氛;但當你要觀眾坐足105分鐘,看著主角漫無目的地晃蕩,最後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沒合理解釋就散場,這種做法在本質上就是「敘事無能」。他們拍不出一個合乎邏輯且精彩的解謎過程,便將「沒有答案」包裝成「藝術留白」。
近年來,「腦補」似乎成了某些觀眾、Youtuber或影評人的樂趣。他們喜歡在電影散場後,在網路上寫下幾千字的「深度解析」、「細節拆解」、「象徵意義與隱喻」。如果一部電影拍得清清楚楚,這群人反而會批評電影「流於俗套、太過商業、缺乏深度」。
久而久之,有什麼樣的觀眾,就會有什麼樣的電影人。既然網民會自動自發地進行腦補,編導就可以偷懶或吃老本,不寫結局、不給解釋,等著那些過度解讀的網民幫忙,將一部平庸的電影吹捧成神作。
2026年的《嚇房》,正是屬於這個數位原生世代的《死亡習作》(The Blair Witch Project)。兩部電影都因網路現象而誕生,同樣採用尋獲Found Footage的沉浸式手法作為嚇人伎倆;故事分別發生在樹林與後室——一個日常卻陌生的無限空間。同樣有不知名、未經解釋的異像怪物挑起殺機,而且兩部戲都是靠營銷與噱頭,將一部原本只有網路影片質素的低成本製作,吹捧成現象級的神作。沒想到隔了二十七年,一模一樣的公式,竟然還能令新世代的觀眾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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