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那天,我前往大直的美麗華影城參加了《Scream 7》(台灣譯名,香港譯作《奪命狂呼》)的試映。這個系列的第1集於30年前的1996年上映,因打破了當時恐怖片的既定公式,成為繼《黑色星期五》、《月光光心慌慌》之後,最成功的「新世代斬殺片」(Slasher Film)開山之作。

本系列前四集的導演是已故的Wes Craven,他同時也是開創《猛鬼街》這部經典恐怖片系列的傳奇導演。在90年代,斬殺片已經拍到乏善可陳、驚嚇感盡失,Wes Craven與編劇Kevin Williamson便創造了《奪命狂呼》,以「拆解公式」的方式來玩轉公式:第1集探討恐怖片規則,第2集提到續集法則,第3集則針對三部曲進行剖析。在嘲弄好萊塢公式的同時,又嘗試打破這一切,為觀眾帶來預料之外的驚喜。

從沉寂到起死回生

然而,自2011年拍到第4集後,該系列便陷入沉寂。除了第4集票房表現平平外,也因為當時觀眾口味轉向《恐懼鬥室》(Saw)這類「酷刑式恐怖」(Torture Porn)或《午夜靈異錄像》(Paranormal Activity)這類「低成本偽紀錄片」。加上Wes Craven於2015年因腦癌離世,失去靈魂人物也是系列退潮的原因之一。此外,擁有版權的The Weinstein Company在2017年爆發創辦人Harvey Weinstein的大規模性醜聞案,公司隨即宣布破產,導致版權長期處於法律糾紛中,直到後來由 Spyglass Media Group 收購,才在2022年重新啟動第5集的製作。

《奪命狂呼》系列能在2022年再度翻紅,歸功於當時興起的 Y2K 懷舊風與「Requels」(重啟續集)概念。新導演組合 Radio Silence 用了兩集的時間,成功將系列元老角色(席妮、蓋兒、杜威)與新血結合,加上劇本諷刺現代粉絲文化,才讓這沉寂11年的系列起死回生,且口碑票房雙收。

幕後風波比劇情更精彩

不過,第7集的製作過程可謂峰迴路轉。原本故事計畫延續第5、6集「卡本特姐妹」(Carpenter sisters)的劇情線,怎知女主角Melissa Barrera因在社群平台發表關於以巴衝突的言論,被製片公司 Spyglass 視為「反猶太主義」而直接開除。此事在網路引發軒然大波,許多影迷認為片商過於絕情。隨後,飾演妹妹的Jenna Ortega也宣布退出,官方說法是與影集《Wednesday》第二季檔期衝突,但外界盛傳她是為了「姐妹情誼」與Melissa共同進退。

原劇本圍繞著姐妹倆如何擺脫與 Ghostface 血緣陰影的掙扎,主角走後劇本形同廢紙。片商只好使出殺手鐧,請回第1集的女主角Neve Campbell回歸。其實在拍第6集時,她曾因片酬不公而拒絕演出,這次片商在無計可施下,只好「大開水龍頭」重金請她坐鎮。

此外,原定導演Christopher Landon也因連串易角事件辭職。幸運的是,片商最後找回元祖編劇Kevin Williamson接手導演。身為最熟悉此系列的人,他無疑是穩住局面的最佳人選。

懷舊情懷與票房預測

第7集的劇本回歸「Sidney守護家人」的主軸,重點放回元老角色。這是一個聰明的策略,既滿足舊粉絲的情懷,新觀眾也能輕易投入「保護家人」的普世價值中。雖然製作過程風雨不斷,但觀眾顯然很買「Sidney回歸」的帳。根據The Hollywood Reporter消息,北美開畫首週末預計可收4,000萬至4,500萬美金,有望打破第6集創下的系列紀錄(4,440萬美元)。考慮到4,500萬美金的成本,加上全球預計進帳,首週末便有望回本。(編按:結果首週末狂收6,410萬美元,成為系列最佳開畫票房的一集。)

這次更是系列30年來首次推出 IMAX 版本。但我個人認為,由於本片多為室內與屋內場景,較難發揮 IMAX 的震撼力,頂多是殘殺畫面被放大得更令人反胃。反而正片前播放的Christopher Nolan新片《Odyssey》片段,才真正展現了 IMAX 的攝人威力。

恐怖片的永恆輪迴

本集由最熟悉《奪命狂呼》系列的編劇親自執導,加上元祖角色領銜主演與驚喜客串,對死忠粉絲而言確實大呼過癮。特別是在劇情細節的處理上,有許多呼應首集的安排;例如男朋友深夜爬窗進入女主角房間的情節,便曾在第一集出現過,時隔三十年,同樣的戲碼發生在女兒身上,看著Sidney身為人母的反應,確實讓老觀眾產生了一種共同成長的共鳴。

一如既往,整部電影依舊是一場「誰是 Ghost face 兇手」的公式拆解,嫌疑角色的布局也算用心。例如加入了 AI 元素,讓已經死去的元組兇手再次故弄玄虛地「翻生」,頗具新鮮感。然而,當真兇揭曉的那一刻,那份所謂的「意想不到」反而讓人覺得有些牽強。不過,觀賞這類電影,過程的精彩程度向來比結果更為重要。

事實上,無論是 50、60 年代的環球怪人系列(如《狼人》、《德古拉》、《隱形人》、《木乃伊》及《科學怪人》),或是 20、30 年前的《奪命狂呼》、《月光光心慌慌》、《舊年暑假搞乜鬼》、《恐懼鬥室》這類恐怖片,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拍攝續集或重啟。這種「長拍長有」的輪迴現象,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套精準的商業邏輯與心理戰術。

恐怖片在好萊塢向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相較於動輒耗資兩三億美金製作費的超級英雄電影,恐怖片通常只需數千萬美金即可完工,甚至不乏「小成本大回報」的獨立製作範例。以《小熊維尼:血與蜜》為例,儘管口碑平平,卻能以僅 10 萬美金的成本搏得 770 萬美金的票房。對於片商而言,這種低風險、高回收潛力的片種是相當穩健的投資。

若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人類擁有一種「在安全環境下感受恐懼」的慾望。特別是在現實生活壓力沉重時,進入影院觀看一場 90 分鐘的追逐戰,目睹倖存者最終反擊兇手,其實是一次非常有效的壓力釋放,這也是恐怖片永遠擁有市場的原因。

此外,成功的恐怖片往往會成為次文化的一部分,尤其是面具殺手或不死惡魔這類形象,每隔幾年便會重出江湖。除了鞏固老影迷,更能吸納新一代觀眾,成為跨世代的集體回憶。因此,恐怖片是永恆的存在。只要觀眾仍有追求驚嚇的需求,編劇們總有辦法讓這群惡徒重返大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