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朱駿騰執導的長片《河鰻》，我是在十月初在台北上映時看的，最近這齣藝術電影在香港的聖誕檔期上映。電影著墨很多在擁有與失去，迷失與情慾，把現代城市人的不安全感，透過強烈的影像，讓觀眾身同感受。

《河鰻》是一齣如夢似幻的電影，是劇情片的另類實驗方式，是令影迷眼界大開的一扇窗口，亦好可能是對另類電影接受程度的一場挑戰。 不按牌章的敘事節奏，不講道理，只講感受；不求邏輯，只求共鳴。如果你期待的是起承轉合嚴密的商業片，那《河鰻》可能會讓你感到困惑。

這種風格強烈的取向，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視覺藝術家出身的朱駿騰並非典型的電影導演，從 2013 年創立「空場」藝術聚落，到 2025 年推出《河鰻》影像計畫，朱駿騰的創作核心始終關注個人在複雜社會結構下的困境與不安全感。他擅長利用水、霧、廢墟等元素，將抽象的恐懼與迷失轉化為具象視覺。

《河鰻》無論在視覺上或美術上都很棒，每一幀畫面都像是一幅充滿張力的現代藝術作品，榮獲台北電影節「最佳美術設計」絕非虛名。導演透過強烈的影像語言與氛圍，捕捉了現代城市人對「歸屬感」的渴求與對「被離棄」的恐懼。直接衝擊觀眾的感官。

故事發生在台北人既熟悉又陌生的「社子島」，憑《河鰻》入圍柏林影展及台北電影獎最佳男主角的潘綱大飾演阿亮，是一個在焚化爐工作的年輕人。他曾想逃離這片荒涼，卻因父親落海失蹤而被迫重返。他固執地守著船屋與鴿舍，像是一隻被困在原地、拒絕進化的生物。他的生活停滯不前，直到那個由柯泯薰飾演、神祕如古老靈魂的女人從河中浮現。她像水，時而透明、時而混濁，抓不住也留不下。兩人在沙洲上的交會，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兩顆破碎靈魂在漫無目的的漂流中，短暫地相互碰撞。初次演戲的歌手柯泯薰，氣質空靈，與片中的神祕女人角色形神合一，完美融入了電影那種濕潤而迷幻的基調。

社子島之所以在《河鰻》中被呈現為一座「被遺忘的孤島」，是因為它在現實中確實經歷了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凍結」。社子島位於淡水河與基隆河交匯處，曾是肥沃的農業沙洲，卻因 1963 年葛樂禮颱風帶來的毀滅性水患，於 1970 年被劃為「限制發展」的洪水氾濫區。長達半世紀的禁建令讓這裡的地景彷彿在時光中凍結，充滿廢棄工廠、違章建築與雜亂產權，與一橋之隔的台北繁華形成強烈對比。這種被都市計畫邊緣化、在「開發」與「保存」爭議中懸而未決的孤立狀態，正是《河鰻》中那種末世廢墟感與時間停滯氛圍的現實縮影。

幾年前，朱導半夜開車意外誤闖進社子島。在那種充滿工廠、廟宇和死胡同的迷幻氛圍中，他徹底迷路，卻被深深吸引。這場意外像是一場感召，讓他決定深入這片被台北市遺忘的「邊陲」。為了捕捉「時間凝結」的質感，朱導直接搬進社子島居住了一年。他觀察到居民會撿拾河中漂流的廢棄神像供奉在陰廟中，這種「人、鬼、神、物」共存的獨特生態，既有末日般的頹敗，又帶著一種尋求救贖的溫柔，成為了電影神祕氛圍的基調。可以說，是因為社子島這個地方，才有《河鰻》這一齣電影。

若你已對公式化的劇情片感到乏味，渴望一場能讓你徹底沉浸於感官與感性的藝術洗禮，《河鰻》無疑是個極具韻味且不容錯過的選擇。